【軍事史研究】1937 八百壯士死守四行倉庫的故事:你不知道的謝晉元孤軍與女童軍楊惠敏冒死獻旗的真相 4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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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史研究】1937 八百壯士死守四行倉庫的故事:你不知道的謝晉元孤軍與女童軍楊惠敏冒死獻旗的真相 4253

(2020年8月的四行倉庫)

本貓在20031月出版了一本《戰史入門》一書(麥田出版社),書中寫了一篇「八百壯士」的考證,也就是1937年,謝晉元率領手下死守上海四行倉庫,並且有女童軍楊惠敏獻國旗的故事。2005年,我到上海旅遊,實地造訪了四行倉庫。

2020年中國大陸新拍了一部電影《八佰》(8/21上映),講述「八百壯士」的故事。因為電影上映,重新引起了一陣「八百壯士」熱潮。但是坊間有太多錯誤的、加油添醋的資訊,像是中央軍88師被硬坳成「新四軍」88師、楊惠敏當時是22歲講成十多歲的少女、謝晉元被頑劣部下刺殺推給「汪偽」或共產黨等等不勝枚舉。本貓重新整理原本的文章,讓歷史的真相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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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新資料甚多,包含很多加油添醋的假資料,連楊惠敏的回憶都存在許多矛盾疑問,需要時間消化過濾,因此本文會不斷翻修。

本貓考證的原則如下:

1. 儘量找當事人的第一手說法。直接看謝晉元、孫元良、張柏亭、上官志標、楊瑞符、楊惠敏、參戰老兵等人的說法,去除宣傳及加油添醋的部份。如果這些人都沒提到的事,又無法提出來源出處者都存疑。

2. 比對當事人的說法。回憶通常不會完全精確,年代久了很容易記錯,尤其有些人愛吹牛往自己臉上貼金。

3. 如果同一人的說法前後不一(如楊惠敏),依較早的說法為主。

4. 媒體報導以越接近當時的為主,越後面的報導加油添醋可能越多(例如抗戰勝利後的報導可能會較抗戰中的報導加油添醋,因為勝利了什麼話都敢說!)。

(2005年時的春申江傢俱城)

四行倉庫座落在上海蘇州河北岸邊,建於1931年。2005年時這幢大樓是「春申江傢俱城」,原本五層樓的建築已經加蓋到七樓,六樓幾乎是整層加蓋,七樓約只加蓋一半面積。(因此有些文獻誤以為四行倉庫是幢六層樓的建築)靠西藏路一邊是辦公室,另一邊是傢俱城,裡面搭了電扶梯,有許多傢俱商進駐。2015年改建成「四行倉庫抗戰紀念館」對外開放。

(2005年,四行倉庫面向閘北的一面)

八百壯士的歷史故事 

中國不會亡,中國不會亡,你看那民族英雄謝團長,中國不會亡,中國不會亡,你看那八百壯士孤軍奮守東戰場……《中國不會亡》歌詞。 

這首抗戰時期的愛國歌曲《中國不會亡》,曾經響遍海內外,鼓舞了軍民士氣。後來又將《中國不會亡》改成《中國一定強》,成為一首經典的愛國歌曲。 

歌曲中的主角謝晉元及「八百壯士」,是1937813日全面抗戰爆發後,「淞滬戰役」末期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由於當年上海有外國租界,外籍人士很多,謝晉元率部在「四行倉庫」死守四晝夜,以及女童軍楊惠敏冒死送國旗的英勇故事,振奮了國人的士氣,也傳頌到海外,成了抗戰時期政治宣傳的重點。 

19387月,大後方國營的「中國電影製片廠」拍攝《八百壯士》黑白默片電影,由應雲衛導演,袁牧之、陳波兒主演,片長53分鐘,在內地、香港、緬甸等地上演時造成轟動。此外還有以「八百壯士」為主題的歌曲及舞台劇。 

19754月,蔣介石過世,越戰結束。5月,中影籌拍《八百壯士》,由丁善璽導演,柯俊雄、林青霞等人演出,8月開鏡時還請楊惠敏主持典禮,而本片也成為當年的賣座冠軍片,許多人對「八百壯士」的印象多半是來自這部電影。2020年,中國大陸上映了一部《八佰》也是講述這個故事。

然而電影畢竟是表演藝術,並非呈現完整史實,到底「八百壯士」是怎麼回事兒?為何國軍要留下小部隊孤軍戰鬥?楊惠敏又是如何冒死獻國旗的呢?以下是完整的歷史故事。 

七七蘆溝橋事變 

日本帝國自從1894年「甲午戰爭」戰勝清國、1904~1905年「日俄戰爭」戰勝帝俄,躍升為世界強國,也燃起對外侵佔領土的野心。 

1931年日本發動「九一八事變」強佔整個東北、1932年爆發「上海一二八事變」、1933年爆發「長城戰役」,對中國蠶食鯨吞,令全國軍民憤慨萬分。 

中國的領導者蔣介石曾留學日本軍校,深知當時中國軍力無法與日本全面抗衡,所以執行「壤外必先安內」的戰略,先對內後執行五次勦共戰爭,對日本的侵略百般隱忍。國民政府同時積極將三軍現代化以因應未來可能的戰爭,聘請德國顧問訓練陸軍,並先後請義大利和美籍顧問訓練空軍,以美籍顧問陳納德(Claire Lee Chennault)最為著名。 

193777日,日本駐中國的「華北屯駐軍」藉口一名士兵失蹤要進宛平城搜索。宛平城守軍西北軍第2937110216團吉星文團長不答應,日軍便發動進攻,史稱「七七事變」或「蘆溝橋事變」。

日本當年軍閥派系林立、陸軍與海軍也不合,並沒有形成統一的戰略,而是邊走邊看。「蘆溝橋事變」是「華北屯駐軍」自行發動,並不是東京參謀本部下令。 

「蘆溝橋事變」後,中國一再忍讓與日方談判,雙方簽定停戰協議。當時日本軍閥分成不擴大派與擴大派,最後擴大論佔了上風。711日,日本決定增兵三個師到華北,但只將戰事限制在華北,壓迫當時負責華北事務的「冀察政務委員會主任委員」(河北省及察哈爾省)兼第29軍軍長宋哲元(隸屬西北軍體系,不屬於中央軍),要求中國軍隊退出北平。當時華北一帶為自治區,中央的國民政府管不到,宋哲元既未退兵,也認為還有合談的可能,拒絕了蔣介石中央政府的增援。 

717日,蔣介石(時任國民政府行政院院長兼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在江西廬山發表了《對盧溝橋事變之嚴正表示》(史稱「廬山宣言」),聲明中說:「和平未到根本絕望時期,決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決不輕言犧牲。」、「萬一真到了無可避免的最後關頭,我們當然只有犧牲,只有抗戰!」、「蘆溝橋事件能否不擴大為中日戰爭,全繫於日本政府的態度,和平希望絕續之關鍵,全繫於日本軍隊之行動」、「如果戰端一啟,就是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當時中國仍然希望和平解決,並不想開啟戰端,都是講「如果」,但也表明已被日本逼到快要到達「最後關頭」。 

「華北屯駐軍」過去經常製造事端擴大佔領地,每次中國都是退讓,日本食髓知味,在「蘆溝橋事變」後仍不肯踩煞車,進一步包圍北平及天津。 

728日雙方在北平南郊的南苑爆發大規模戰鬥,第29軍陣亡5000人,副軍長佟麟閣與132師師長趙登禹殉國。730日,天津淪陷。84日,29軍放棄北平。 

北平是我國古都,平津陷落,全國激憤,要求抗日的聲浪高漲。國民政府一直希望外國勢力干預,讓日軍停止侵略,但當時國際普遍處於「姑息主義」並未插手。

731日,蔣介石發布「告抗戰全軍將士書」,謂「和平既然絕望,只有抗戰到底」,「驅逐日寇、復興民族」,表明和平無望,只能開戰。 

八一三淞滬會戰 

84日,蔣介石召集全國重要將領至南京開會,在87日的「國防會議」中決定全面抗戰,成立大本營,由蔣介石擔任陸海空軍大元帥,選在上海開戰並調動陸、海、空三軍往上海集結。813日,爆發了「淞滬會戰」,揭開全面抗戰。 

原本國軍已經擬定「冀北作戰計劃」,一但全面開戰就將陸軍及空軍主力往河北前線調動。最後選定改在上海開戰(當時日軍在上海駐有陸戰隊),主要還是因為上海有許多外國租界,希望藉由戰爭引起國際干預調停,阻止日本進一步進攻中國。畢竟當時中國和日本國力相差太大,全面開戰對中國不利。

「蘆溝橋事變」是「八年抗戰」的導火線,「八一三淞滬會戰」真正開啟了全面抗戰。(但因為國際法的考量,雙方都沒有正式宣戰,我國直到1941129日,美、英對日本宣戰後才正式對日本宣戰。但日本當時已經扶植了南京的汪精衛政權做為中國的政府,所以始終沒有對中國宣戰。) 

由於北戰場難有作為,蔣介石乃效法1932年成功抵抗日軍的上海「一二八事變」,選定國際都市上海,準備對當地的日本租界發動一次突擊。當時上海人口約5百萬,租界林立、華洋雜處,號稱「十里洋場」,是東亞第一大城市。其中日本租界,駐有約7千名日本海軍陸戰隊。蔣介石冀望此舉可以引起國際關注,一如「一二八事變」,最後靠國際勢力牽制日本。蔣介石在國軍將領面前說道:「上海這一仗,要打給外國人看看。」 

811日,大本營下令京滬警備司令兼第5軍軍長張治中率第368788師自駐地無錫向上海預定圍攻線推進,準備進攻上海的日軍陣地。 

813日午後3時許,中央軍88523團由易瑾少校指揮的步兵營,在前進到上海八字橋時,與日軍海軍陸戰隊發生衝突,雙方開火,揭開了「八一三淞滬戰役」乃至全面抗戰的序幕。 

滬戰爆發,國軍原本想要先發制人,以大吃小。沒想到日軍抵抗猛烈,國軍傷亡慘重。雙方不斷增援,10週後國軍傷亡官兵達3335百餘人。 

國軍發動攻勢不久後即轉為守勢,至10月下旬陸續退出上海,1212日南京陷落,並發生了「南京大屠殺」事件,而「八百壯士」的故事即發生在我軍撤出上海之際。 

中央軍精銳88 

5軍轄下的8788兩師是當時國民政府中央軍最精銳的部隊,是由蔣介石的衛隊不斷擴編而來,後抽調單位另成立36師。這三師採德式訓練並有德籍顧問。當時88師師長孫元良,副師長馮聖法,參謀主任張柏亭,下轄彭鞏英262旅(523524兩團)及黃梅興264旅(527528兩團)。當年作戰時穿著草綠色夏季軍便服,有長褲與短褲兩種型式,打綁腿,腳穿黑襪、黑布鞋或草鞋,頭戴布質軍便帽或戴德製M35式鋼盔。 

松滬會戰開戰後,88師升格為72軍,堅守在上海閘北一帶。10月下旬戰況不利,25日,日軍攻陷上海要地大場地區,國軍戰線危急,自兼上海戰區司令官的蔣介石同意自26日夜間將主力後撤,但他希望在大軍撤出後,仍留下一個師在上海打游擊戰,並屬意88師來擔任這項艱鉅又危險的自殺式任務,期待這個游擊戰能影響113日即將在布魯塞爾召開的「九國公約」會議,由國際出面調停中日紛爭。 

上海戰區副司令官顧祝同於1026日上午傳達蔣委員長命令,要88師全部留在閘北市區,分散擔任游擊,死守上海。師長孫元良回答:「我不同意,為什麼呢?如果我們死一人,敵人也死一人,甚至我們死十人,敵人死一人,我就願意留在閘北,死守上海。最可慮的是,我們孤立在這裡,於激戰之後,幹部傷亡了,連絡隔絕了,在組織解體,糧彈不繼,混亂而無指揮的狀態下,被敵軍任意屠殺,那才不值,更不光榮啊。第88師的士氣固然很高,並且表現了堅守閘北兩個多月的戰績,但我們也經過五次的補充啊。新兵雖然一樣忠勇愛國,但訓練時間較短,缺乏各自為戰的技能。這是實際的情形,所以我不同意。」 

但這是蔣委員長親自下的命令,不好違抗,於是孫元良派參謀主任張柏亭去面見顧祝同,經請示蔣介石,要顧祝同等自行決定。孫元良決定以一個團,據守現為軍司令部的四行倉庫。因此,蔣介石派一個師打游擊的奇特作戰構想,經討價還價改為一個團,但孫元良仍想保存兵力,實際上只想留下一個營。

 

(謝晉元與四位連長合影,右起唐棣、上官志標、雷雄、鄧英)

謝晉元的上海孤軍

26日晚,孫元良下了手令給524團韓憲元上校團長及謝晉元中校團附:「著第524團中校團附謝晉元,率該團第一營(加強)楊瑞符部,於本晚先在北火車站附近佔領掩護陣地,掩護師主力轉進後,迅速進入四行倉庫固守待命。韓團長憲元謝團附晉元。元良,1026日下午630分。」

蔣介石以為是留下一整團的士兵在上海作戰,他在27日的日記中寫道:「我軍留守閘北之謝晉元團孤軍奮鬥,中外人士均受感動,且表示崇高之敬意,此與敵軍野蠻殘忍受世人之唾棄,兩相比較則有不啻有霄壤之別,此戰雖退(指國軍退出上海),猶有榮焉。」

蔣介石在1028日,對著前線的將領們解釋:「我相信我們如過去的一樣犧牲,持久抗戰下去,國際正義必然伸張,最後勝利終屬於我們。……,這次我們大場江灣閘北的部隊,依計劃作有秩序的撤退,我為什麼還要留第88524團一團人死守閘北?外國軍人看見我們這一團人孤立死守,危急萬分,發出人類的同情,就力勸我們官兵由租界安全退出,但是我們官兵以未奉命令,謝絕友軍的勸告,寧願死守不退!這就是表示我們中華革命軍人的精神……。」

因此很明顯的,這其實是一場經過精心設計,選在公共租界面前的一場「表演」,謝晉元的「孤軍」是主角,而導演就是蔣介石本人。孤軍留下來是為了國際視聽,希望藉此能影響國際勢力干涉中日衝突,進而讓日本停止對中國的侵略。

孫元良在接到這個棘手的命令後,決定以該師524團第一營為主,組成加強營。全營共有三個步兵連、一個機槍連(附一個迫擊砲排),共452人(人數各方說法不一),對外仍用團的番號好向蔣委員長交待,同時也是虛張聲勢。部隊由中校團附謝晉元指揮,率領第1營營長楊瑞符少校、第1連上官志標、第2連鄧英、第3連唐棣及機槍連雷雄4位連長,以88師司令部四行倉庫為固守據點,成為國軍唯一留在上海作戰的孤軍。

率領孤軍留在上海死守這個重擔落在謝晉元(1905~1941年)身上。他是出身廣東蕉嶺縣的客家人,192512月進入黃埔軍校第四期,次年10月畢業。從參加北伐起,歷任排、連長。1934年任陸軍88師補充團少校營長,19378月開赴上海參加抗戰,昇任262旅中校參謀主任,9月調任262524團中校團附(即副團長)。

孫元良對謝晉元說:「你們最好把指揮所和核心部隊位置在這裡,這幢龐大的建築物不只堅固易於防守,同時更易於掌握部隊,我們的新兵實在太多哪。這裡糧彈儲存很多,為防自來水管被截斷,飲水也有儲存。有這樣好的根據地,你們可以堅持下去,好好地打仗了。」

(當年報紙上的謝晉元與孤軍)

死守四行倉庫

四方都是砲火,四方都是豺狼,寧願死,不退讓,寧願死,不投降,我們的國旗在重重圍中飄盪……《中國不會亡》歌詞。

「四行倉庫」是當年大陸、金城、中南、鹽業四家銀行共有的聯合倉庫,建於1931年,是兩幢併立的鋼筋水泥五層大樓,在閘北一帶算是很高大的建築物,曾做為88師司令部。

【軍事史研究】1937 八百壯士死守四行倉庫的故事:你不知道的謝晉元孤軍與女童軍楊惠敏冒死獻旗的真相 4253

(日軍繪製的四行倉庫進擊圖)

四行倉庫座落於蘇州河北岸北西藏路西側,國慶路南側,南面即是蘇州河,東側北西藏路有一條「新垃圾橋」(現改為西藏路橋)往南通往公共租界。東邊隔北西藏路緊鄰公共租界,有英軍鐵絲網與工事。南面隔蘇州河是英、法公共租界,日軍只能從西面及北面進攻。

尤其四行倉庫斜對面、蘇州河南岸的租界中有媒氣總廠,有兩座巨大的媒氣槽,萬一爆炸後果不堪設想。這些地利讓四行倉庫成為一個良好的防禦陣地,不但大樓堅固,而且日軍不敢動用飛機轟炸及砲兵射擊,以免流彈掉落租界或是炸到媒氣總廠引起國際爭端,攻擊起來綁手綁腳。

四行倉庫猶如一座孤島,而謝晉元的部隊就成了孤軍。為了與孤軍連繫,戴笠指揮的特務單位在倉庫內裝設電話並將電話線連到租界,張柏亭也被派到法國租界內就近協調。

1026日夜間,駐在北火車站附近陣地的524團第1營,開始向四行倉庫移動,少校團附上官志標回憶:「1026日晚12時,我大軍轉進完畢後,我們即向四行倉庫集中,當時敵砲火十分猛烈,分散在陣地上的部隊,不易很迅速的集中起來。謝團附決計分批行動,彼此互相掩護,他分派傳令兵傳達命令。先集合防守北站的第1連,向四行倉庫先行,隨後第2、3連及機槍連續行。」,「進入四行倉庫後,第一步收拾炊具,搜集可做燃料的木材;然後偵察地形,佈置陣地,開始趕築工事,倉庫內的電燈全部予以破壞,以便隱蔽行動,並防止敵人利用電線縱火,一切部署完成時,天快亮了。」

12排中士田際鈿回憶:「首先是打通各層樓房的隔牆,便於互相串通,接著用倉庫內堆存的小麥、玉米構築外圍工事。」

四行倉庫原為88師(擴編為72軍)司令部,原本既有相當工事,並且存放迫砲彈及手榴彈甚多。四行倉庫的一至三樓內存有大量的大豆、小麥等雜糧,裝滿雜糧的麻袋就成了理想的防禦沙包。四至五樓存放牛皮和絲繭,也可用在工事上。

上官志標回憶:「我們的防禦設施,著重於一至三層,一面戰鬥一面不斷增強工事,所有窗戶門口,一律加以封閉,南面牆腳的麻包,堆積了5公尺厚,北邊各門口受敵攻擊的顧慮最大,強度特別著重,麻包推積10公尺厚,並由平地堆高到天花板。第4層則因材料不足,內部未做過度設施,但在外面做些誘敵設施,誘致敵人盲目射擊,以耗其彈藥。第5層工事非常重要,因為對面交通銀行已被敵人佔領,將被利用為攻擊據點,但交行倉庫建築低於四行,我第5層對敵有瞰制之利。」

「每層樓放一個水桶,把大家的小便儲存起來,備做滅火之用。最嚴重的是飲水問題,倉庫水管破壞,存水無多,幸好在蘇州河邊一所破房子裡,發現有一個自來水龍頭,當為保護利用。」

「四行倉庫工事十分堅固,戰車衝不進來,砲火不便射擊,飛機投彈有顧忌,怕波及隔岸租界—-尤其是煤氣庫的安全,引起國際糾紛,……在倉庫屋頂,我們架射了2架高射機關槍,準備對付敵機俯衝投彈。」

我軍雖然陷入孤軍奮戰,但士氣仍然十分高昂。全體官兵並且預留遺書,以表示大家犧牲的決心。

女童軍楊惠敏

滬戰爆發後,「上海市商會」的童軍成立了戰時服務團,從事戰區服務工作。其中一位女童軍乃是楊惠敏。

楊惠敏,江蘇省鎮江市人,1915年(民國4年)36日生,個性活潑熱情,好打抱不平。滬戰爆發,她於814日加入「上海童子軍戰地服務團」,編號第41號。到1937年時,她已經23歲了(足歲22歲7個月),按民間傳統的算法可說是24歲(虛歲),然而許多文獻都因為她「女童軍」的身份,幫她謊報了年齡。

當時楊惠敏正擔任上海市救濟會131收容所難民服務隊小隊長,帶著另6位童軍服務難民,收容所的位置就在四行倉庫隔蘇州河對面、廈門街靠近新垃圾橋的地方。

27日上午6時,孤軍在蒙古路警戒的一位士兵報告,敵人已開始向我搜索前進。日軍從西面的交通銀行方向,沿蘇州河搜索,向四行倉庫逼近。不久該排即與敵交火,我軍逐步抵抗退向倉庫,至7時半退進倉庫大樓。在市街戰中,日軍不敢輕進,只是不斷放火燒屋,執行威力搜索。

1027日早晨7時許,楊惠敏聽說上海閘北站被日軍佔領,就決定出去蘇州河畔看看。

她遇到一位化妝成平民的孤軍士兵,向她表明倉庫內需要糧食補給,她就跑去向上海救濟會報告,又去通知了寧波同鄉會、市政府和童軍團。

452名孤軍進入四行倉庫後,楊惠敏回憶:「當晚便有一名租界方面的英國士兵,走到倉庫外面大聲問道,『裡面有多少部隊?』,謝團長為了壯聲勢,未加考慮的答覆說:『八百人!』。」其實這未必是謝晉元本人所說,但有800位國軍死守四行倉庫這件事傳入租界,就成了「八百壯士」的由來。

下午2時,日軍再次集結兵力前進到蘇州河邊,向我軍作試探攻擊,並繼續放火。我守軍等敵人接近後始開火,相持3小時,上官志標回憶:「傷斃敵450名」。 

我軍於下午5時許命外圍警戒部隊撤回倉庫。由於工事尚未完工,謝晉元一面堵門迎擊,一面命令上官志標帶弟兄到樓頂,向倉庫兩面牆腳徒手投擲2枚迫砲彈和數枚手榴彈,上官志標估計「爆炸聲中當場擊斃敵兵78名,傷30餘名。……敵屍入夜後由警犬拖走。」

四行倉庫仍有國軍死守的消息透過廣播傳送給上海市民,整個上海都轟動了。下午,市商會的慰勞品已堆積如山。

要將這些補給品送入四行倉庫,唯有通過新垃圾橋,於是楊惠敏就帶著7位女童軍去找租界英軍司令史馬萊特少將(Gen. Smoleet)。經過一番說服,史馬萊特終於承諾,明天晚上9點,將補給品送來新垃圾橋。 

28日晚上,楊惠敏回億「翌晚9時,我召集了40個童子軍。」英軍派了10輛大卡車,載著一袋袋的補給品和童軍,開過橋到達茶葉大樓。「市商會」已先電話通知守軍,卸貨後開始搶運,童子軍每5步站1人,橫跨過北西藏路,接力著把補給品送入四行倉庫側門。到了29日清晨5點多才將所有的補給品運完。

四行倉庫雖然存有很多小麥和大豆,但作戰中很難開伙煮食。楊惠敏回憶孤軍「自進入四行倉庫以來,就只有生吃倉庫中的小麥大豆,吃了幾天,由於不消化,已經無法下肚了。」這些補給品對守軍而言的確很重要。

 「八百壯士」孤軍抗日的英雄壯舉,振奮了全國人心,也引起了國際的關注、同情和尊敬。自27日起,對岸的公共租界,就已經擠滿了隔河觀戰的中外人士,紛紛為我軍加油打氣。尤其上海的國人,更是設法以各種方式鼓舞孤軍,表達他們對愛戴與敬佩。田際鈿回憶:「在蘇州河南岸大樓頂上,有成千上萬的群眾觀戰。他們揮動著帽子、手巾向我們呼喊、致意,還把日軍集結地點、情況用黑板寫字報告給我們。」  

29日上午10時,謝晉元於向孫元良報告:「元良師長鈞鑑:竊職以犧牲的決心, 謹尊鈞座意旨,奮鬥到底,在未完全達到任務前,決不輕率怠忽,成功成仁,計之熟矣!工事經3日夜加強,業經達到預定程度,任敵來攻,決不得逞。27日敵軍再次來攻,結果,據瞭望哨兵報告,斃敵在80人以上,昨(28日)晨六時許,職親手狙擊,斃敵1名。河南岸同胞望見,咸拍掌歡呼,現職決心待任務完成,作壯烈犧牲,一切祈釋君念。職謝晉元上,1029日午前10時。」由此可以看出當時確時的戰況以及感受國軍與陣地共存亡的奮戰決心。  

29日下午3時,日軍兩艘汽艇,載運士兵及機槍,自黃埔江駛入蘇州河,想從河面上夾攻。由於日軍船隻後方即是租界,若兩軍交火,很容易就波及租界,因此讓守備租界的英軍大為緊張,令其停駛不準通過,英軍並表示不惜動武,其後萬國商團及工部局官員抵達交涉,日軍始退去。  

楊惠敏冒死獻旗  

29日清晨完成運送慰勞品後,王曉籟在「市商會」擺下慶功宴。楊惠敏說:「席中,我從窗口望見四行倉庫矗立在三面的太陽旗,一面英國米字旗的中間,心裡有一個迫切的企求,……四行倉庫的屋頂,必需飄揚一面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  

楊表達想法後,王曉籟在席間打電話訂製一面12尺見方(約長4公尺)的國旗,原本交給一位男生負責,但後來還是開車到尼姑庵找楊惠敏。「我將外衣脫去,把國旗緊緊的裹在內衣外面,再穿上制服,入夜以後,溜到茶葉大樓的俱樂部,這時英國衛兵和俱樂部裡的人差不多都認識我了,……,夜半以後我便趁機溜出了茶葉大樓。」  

由於不敢讓英軍發現,楊惠敏不能從昨天運補給品的東邊側門進去,「只有沿著樓下鐵絲網的工事,爬到另一面缺口(應為南面),從窗子爬進去。……終於爬到東側的樓下,一根繩子自樓上垂下,王先生白天已通知守軍,我知道這根繩子是迎接我的,我拉動繩子,樓上的人迅速的將我吊進窗子。」楊惠敏將國旗獻給了謝晉元及「八百壯士」。  

田際鈿回憶:「1029日晚上10時左右,有一位名叫楊惠敏的女童子軍冒著生命危險過河,把一面國旗送給我們。翌日黎明4時,副團長命令3個人把國旗插在四行倉庫六樓頂上。」  

楊惠敏回憶:「他立刻吩咐部下準備升旗,因為屋頂沒有旗桿,臨時用兩根竹子紮成旗桿。這時東方已現魚肚白,曙色曦微中,平台上稀落的站著120個人,都莊重的舉手向國旗敬禮……。」但楊惠敏應該是在獻完國旗後就返回租界,並未參加升旗典禮比較合理。  

由於29日當晚有零星戰鬥,不宜再經由橋上回去,因此會游泳的楊惠敏就跳下蘇州河,游回到對岸公共租界。  

30日清晨4時,四行倉庫頂樓升起了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振奮了孤軍也感動了對岸租界的中外人士。 

楊惠敏傳奇般的獻旗壯舉,當即由路透社傳遍全國、全世界。自從日軍占領上海市區後,到處都是侵略者的太陽旗,唯有四行倉庫上高高飄揚著中國國旗,更顯得彌足珍貴。而國軍在上海奮勇作戰的故事也傳遍國際,英文《大美晚報》發表社論說:「吾人目睹閘北華軍之英勇抗戰精神,於吾人腦海中永留深刻之印象,華軍作戰之奮勇空前未有,足永垂青史。」英國《泰晤士報》28日社論:「本報對於此次上海作戰中國軍隊之英勇智謀表示最大敬意。」英國《新聞紀事報》28日社論也指出:「華軍在滬抵抗日軍攻擊之戰績,實為歷史中最英勇光榮的一頁。」  

租界的調停及孤軍撤退   

 「八百壯士」死守四行倉庫,雖然引起上海公共租界各國的同情,但同時也帶來不安。當時二次大戰並未爆發(歐戰到1939年才爆發、太平洋戰爭更是到1941年底),租界中各國表面上仍與日本有外交關係,日軍也不敢入侵租界。  

四行倉庫前幾天的戰況不致太激烈,且多集中在西面和北面。東邊茶業大樓有租界及英軍,日軍不敢大肆攻擊。但隨著的戰事發展越烈,恐怕終會危及租界安全,引發國際糾紛,因此租界當局多次要求中國政府下令孤軍撤退。  

30日凌晨1時許,日軍在四行倉庫後面的國慶路上,以3吋榴彈砲)向倉庫射擊,連續射擊到黎明。租界方面再度請我軍退入租界,在各國一再要求下,蔣介石考量「孤軍」已達到預定的任務目標後,於30日晚間命令孤軍突圍撤出。  

蔣介石在30日的日記中寫下:「為主帥者,愛惜所部與犧牲所部皆有一定限度,今謝晉元團死守閘北一隅任務及目的已達,故令其為榮譽之撤退,不必再做無謂之犧牲矣。」  

當突圍令下達後,孤軍感到有些錯鍔,因為他們早已下定決心堅守,沒想到經過四天上級就要他們撤退,殺敵未竟,心有未甘。上官志標回憶:「到30日晚上11時,完成第5層工事後,還剩下麻袋甚多,正打算繼續加強6層樓防空措施時,忽然奉到張參謀長(張柏亭)由電話傳達的命令,告訴我們奮守的任務已告完成,統帥部命令即行撤離,因此預定31日著手的屋頂工事未予以進行。」  

88師副師長馮聖法、參謀主任張柏亭,上海市政府秘書長俞鴻鈞(時為代市長),上海警備司令楊虎等為安排孤軍撤退,曾同負責租界駐軍的英軍司令史馬萊特少將進行交涉,雙方達成協定:由英軍壓制日軍火力,孤軍通過西藏路,從新垃圾撟進入租界,然後搭乘英軍卡車到滬西歸隊。  

31日凌晨210分,謝晉元率孤軍開始撤退,由四行倉庫東側出發,分批衝過北西藏路到對街茶葉大樓側,再往南由新垃圾撟進入蘇州河南岸公共租界,到跑馬廳上車。日軍在北火車站附近,配置4挺機槍,並有2具探照燈。英軍協助摧毀其中一具,但日軍繼續射擊。撤退時楊瑞符營長左腿中彈,送院治療,其他傷亡不詳。  

孤軍結束了四行倉庫四晝夜的戰鬥,田際鈿對戰果表示:「這次戰鬥中我們共炸毀敵坦克兩輛,重創一輛,斃敵兩百多人,傷敵不計其數,而我們自己只有五人犧牲,卅二人受傷。」  

孫元良的回憶是:「孤軍堅守最後陣地,力戰4晝夜,擊退敵軍6次圍攻。敵軍橫屍四行倉庫附近的計2百餘,傷者無算,並燬其戰車2輛,我孤軍僅傷亡37人。」  

撤退當日,蔣介石明令全團官兵一律各晉升一級,謝晉元由中校團附晉升為上校團長,上官志標升為中校團附,楊瑞符受傷送醫院,機槍連長雷雄遞升為營長(仍兼連長)。到了1116日,國民政府頒發謝晉元及楊瑞符青天白日勳章。

(未完待續)

 

(在傢俱城樓下有一小間紀念館,日後此紀念館又有更動) 

(紀念館中的簡介)

四行倉庫的一樓,面吳淞江的這一側,建了一小間四行倉庫記念館,裡面放了一座謝晉元的銅像,以及幾幅畫,有些文物尚在整理中。 

(不倫不類的畫像,服裝變成八路軍了)

畫中的謝晉元居然穿上了土八路的軍服,實在是不倫不類,連銅像也跟著這麼雕塑,看了真是好笑。 

(不倫不類的雕像)

中國大陸有不少官樣文章,刻意把抗戰的功勞拉到共產黨身上,例如把謝晉元所屬的中央軍嫡系第五軍88師寫成隸屬共軍新四軍的88師,變成抗戰是共產黨的功勞,台灣曾有某歷史雜誌不明所以原文登出,這可是扭曲歷史啊!

(當年的新垃圾橋已經改建為西藏路橋)

當年四行倉庫旁的新垃圾橋後來已經拓寬,並且改稱西藏路橋。楊惠敏就是由南方的英國租界,從橋上走過去到北岸的四行倉庫(她可不是如一般人印象中游泳過去的)。 最後孤軍也是從這座橋撤退到對岸的英國租界。

河邊與四行倉庫的斜對角,也就是照片中央大樓的位置,就是當年媒氣廠的位置,兩者的確相距不遠,所以日軍不敢出動飛機轟炸或用重砲轟擊四行倉庫,以免傷到英國租界。萬一煤氣廠爆炸,洋人抗議起來就很麻煩了。(當時太平洋戰爭還未爆發,英日兩國尚處於和平階段)

(小樓的遺址,緊靠著四行倉庫,因為西藏路拓寬,已經都不見了)

 

(當年的報紙)

(謝晉元的墳墓在上海宋慶齡陵園的名人墓園內)

謝晉元後來不幸被不服管教的部下刺殺身亡,追贈少將。

(本貓特地去了上海宋慶齡陵園,在園内的名人墓園中找到了謝晉元的墓,向他敬個禮)

(墓碑上的謝晉元像)

影《

(2020/8/15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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